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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况茅山诗略谈

2018 03-22

诗词石刻

  中唐知名诗人顾况晚年隐居茅山,从决定归山到定居后,有一组关于茅山的诗,读来很有兴味。现略谈如下,欢迎讨论:

  在他决定归山前,韦夏卿写了《送顾况归茅山》:“圣代为迁客,虚皇作近臣。法尊称大洞,学浅忝初真。鸾凤文章丽,烟霞翰墨新。羡君寻句曲,白鹄是三神。”这诗从顾况贞元五年自着作佐郎贬饶州司户讲起,接着称赞他到上清虚皇道君(元始天尊)这里做近臣,皈依大道,学问深厚,而自己则初入道门,相距甚远。一转赞扬他入道后与道家精神融合后当文章面目一新,最后羡慕他到句容茅山后可以上接三茅君真神,与之遨游。顾况则以《奉酬韦夏卿送归茅山兼綦毋正字》答之:“玉帝居金阙,灵山几处朝。简书犹有畏,神理讵能超。鹤庙新家近,龙门旧国遥。离怀晚不断,玉洞一吹箫。”首赞道教尊神玉帝,次言自己向往。过去由于尘缘未断,畏公家简书而未能神理超越,现在已斩断俗缘情丝感到与茅山道观新家近而与唐代京城旧国遥远了。不过对朋友的离愁别绪尚未能遽然断绝,只好凭箫声以沟通了。他归山后对大道的倾心,还可见于《夜中望仙观》:“日暮衔花飞鸟还,月明溪上见青山。遥知玉女窗前树,不是仙人不得攀。”既写月下仙观环境之清幽脱俗,又写自己急于追求成仙的境界。以上是顾况茅山诗第一方面的内容:由倾心仙道到归山。

  第二方面为赞美入道后的山居生活,代表作为《山居即事》:“下泊降茅仙,萧闲隐洞天。杨君闲上法,司命驻流年。崦合桃花水,窗分柳谷烟。抱孙看种树,倚杖问耘田。世事休相扰,浮名任一边。由来谢安石,不解饮灵泉。”这首诗的情调,有类于陶渊明的《归园田居》,在“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后,“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但又不全同:因为顾况“下泊降茅仙”、“杨君闲上法”了,与道教的神仙相接了,受道箓了,习道法了,因此“崦合桃花水”四句,体现了“天人合一”的道气,而不等同于“暧暧远人村”四句。

  第三方面为浓墨重彩写、赞道教及仙人。代表作为《步虚词·太清宫作》:“迥步游三洞,清心礼七真。飞符超羽翼,焚火醮星辰。残药沾鸡犬,灵香出凤麟。壶中无窄处,愿得一容身。”及《崦里桃花》:“崦里桃花逢女冠,林间杏叶落仙坛。老人方授上清箓,夜听步虚山月寒。”前者由游茅山二十六洞中着名的三洞:蓬壶、玉柱、华阳说起,进而虔诚地顶礼膜拜茅山得道的仙人:茅盈、茅固、茅衷、许迈、许谧、杨羲(即《山居即事》中的杨君)郭崇兵,又上醮星君,下画灵符,在修成仙药后如淮南王刘安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又如壶公之得仙术可隐壶中。后者之首二句写清景,铺垫三句之得授上清箓这最高级的道箓(《隋分经籍志四》:“受道之法,初受《五千文箓》,次受《三洞箓》,次受《洞玄箓》,次受《上清箓》”),最后点出在步虚词声中与自然和谐。这样的境界大有类于李白登坛受箓后的飘飘欲仙:“朝弄紫泥海,夕披丹霞裳,挥手折若木,拂此西日光(《古风》四十一)”而《寻桃花岭潘三姑台》“桃花岭上觉天低,人上青山隔马溪。行到三姑学仙处,还如刘阮二郎迷。”这“桃花岭”当与“桃花崦”有联系,而得道的潘三姑的事迹,使顾况目眩神迷,有如刘晨阮肇之入天台,甚至会想三姑“含笑引素手”(李白《游泰山》六首)“举手来相招”(李白《焦山杳望松蓼山》),使自己早入仙境。

  最后一部分为悼亡悟道。有三首诗:《在滁苦雨归桃花崦伤亲友略尽》:“废弃忝残生,后来亦先夭。诗人感风雨,长夜何时晓。去国宦情无,近乡归梦少。庇身绝中授,甘静忌外扰。丽景变重阴,洞山空木表。灵潮若可通,寄谢西飞鸟。”《大茅岭东新居忆亡子从真》:“谷鸟犹呼儿,山人夕沾襟。怀哉隔生死,怅矣徒登临。东门忧不入,西河遇亦深。古来失中道,偶向经中寻。大象无停轮,倏忽成古今。其夭非不幸,炼形由太阴。凡欲攀云阶,譬如火铸金。虚室留旧札,洞房掩闲琴。泉源登方诸,上有空青林。仿佛通寤寐,萧寥邈微音。软草披汀洲,鲜云略浮沉。赫景暄叠丽,绀波响飘淋。石窟含云巢,迢迢耿南岑。悲恨自兹断,情尘讵能侵?真静一时变,坐起唯从心。”《悼稚》:“稚子比来骑竹马,犹疑只在屋东西。莫言道者无悲事,曾听巴猿向月啼。”这三首诗时间上有先后,所悼对象不同,感情的侧重面不同,但由悼亡而悟道这点则是一致的。以感情言,第一首中“诗人感风雨,长夜何时晓。去国宦情无,近乡归梦少”;第二首的“谷鸟犹呼儿,山人夕沾襟。”“虚室留旧札,洞房掩闲琴。”第三首的“犹疑只在屋东西”“曾听巴猿向月啼”均可圈可点:“诗人感风雨”二句,用《诗·郑风·鸡鸣》:“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表达了对亲友、贤人的痛惜;“谷鸟犹呼儿”二句,表明了对亡子从真的悼念,“虚室留旧札”二句,则几乎同于潘岳的《悼亡》诗:“帷屏无仿佛,翰墨有余迹。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犹疑只在屋东西”句,也大体相当于潘岳上诗的“怅恍如或存”与“仿佛睹尔容”,“曾听巴猿向月啼”句,则是直用郦道元《水经注·三峡》之“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这首民歌来表示自己的悲情,均既有文化传统,又充分表现了自己的哀痛,而在由此悟道、明道,齐生死这点上,则第二首的“大象无停轮,倏忽成古今。其夭非不幸,炼形由太阴”及“悲恨自兹断,情尘讵能侵”数句可作代表,诗人因庄子及道教理念使自己精神升华,由感伤而超脱了。

  总之,顾况这组茅山学道、明道诗,使我们看到了诗人的道教精神的积累和修养,同时也看到了诗人活生生的灵魂和感情,是对人很有启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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